第四章 季无倾
暮汐谷的雪景很漂亮,我一直都很喜欢在雪中练剑,更何况暮汐谷的武功多为寒性,这种极寒的武功在极寒的情况下练是最有效果的。软剑似玉带,疾过树前,猛地收回,站定。我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情景--一株大树忽地倒下,纷扬起片片雪花,很快,深褐色的树干被大雪所埋没。
收了剑,坐在屋檐下,手环膝,直盯着面前片片飞舞的雪花,看它们优雅地旋转,晶莹,无暇,慢慢飘落,每一次的转变都那么美丽,无尘。我不由得看痴了。雪……像娘一样,爹说过,娘像雪一样,一样美丽,一样纯洁,也一样……有短暂的生命……
“倾儿。”
飞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,我恢复平常的冷漠,转身,朝来人微微欠身。
“爹。”
“嗯。”爹微微应了声,进了我的屋。
我愣了一下,爹从来就没有进过我的屋,今天……飞快地起身,转进屋里,掩好门,刚抬头就吓了一跳。
“爹……那个……”我看到爹的手里抱着一个小婴儿,粉嫩嫩的脸颊水水的,嫣红的唇微微嘟着,很可爱的一个小宝宝……
“……他叫浅似,以后就是你的师弟了。”爹把他放在我的手里。
我赶紧调了一下手势,让浅似睡得舒服点。
“为什么……爹,他是从哪里来的?”我知道爹只有我一个徒弟,其他人都是交给手下教授武功的,为何一个从没见过的人,爹会如此对待?
“倾儿!”爹的脸有些泛青,声音里透着严厉。
“……”
我没有回话。
他可能也觉得有点过分了,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整整衣襟,大步走了出去。
“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。好好照顾他,等一下我让音儿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音儿是我的青梅竹马,据说也是夏言捡来的孤儿,她陪了我五年,然后被带走和其他人一起训练了。为此,我曾闹过,但是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我再也没反对过。他说:暮汐谷,不养没有用的废物。从那时起,我明白了,为什么暮汐谷能够在江湖上立足那么久,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仆人都会武,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到山后的那个大峡谷去过。因为那里是暮汐谷没有用的“废物们”的长眠之地。
虽然现在音儿和我一样才十岁,但是已经和我与其他人一同出任务了,别看她柔柔弱弱的,杀起人来可是毫不含糊呢。
现在爹调她来又是什么意思呢?
这个孩子……很得爹注意呢……
危险地眯起眼……右手探上浅似的颈子,慢慢收紧……只要轻轻一掐,他便不会与我抢爹了吧……
长长的睫毛动了动,缓缓张开眼,顿时,我陷在那一双水汪汪的黑眸中。
他咯咯地笑起来,胖乎乎的手臂伸起来,白嫩的手指似乎在抓着什么东西。我放下已经卡在他颈子上的右手,伸出一只手指放在他的手中。他就那么抓着,忽而扯扯,咧着没牙的小嘴,笑得那么开心。
多年以后我才知道,我竟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陷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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